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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title{ 刘 徽割 圆术 将 π 的 求解 转为 开方 公式 }
\author{ 朱正路 }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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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begin{document}

%{{ 第六十二 回}}{ 第六十二 回 }}

\chapter{憨 湘云 醉眠 芍 药裀 \hspace{.5em} 呆 香菱 情解 石榴 裙}

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5}\kaishu 众 姊妹 一番 赠贶 ， 诸僧尼 一番 祷祝 ， 确 是 宝玉 生辰 。 园中 行礼 ， 不亢不卑 ， 席 上 设筵 ， 不 丰 不 啬 ， 确 是 宝玉 分地 。

探春 围棋 理事 ， 气象 严厉 ； 香菱 斗草 善谑 ， 姿态 俊逸 。 湘云 喜 饮酒 ， 何等 疏爽 ； 黛玉 怕 吃 茶 ， 何等 妩媚 。 晴 雯 刺 芳官 ， 语极 尖利 ； 袭 人 给 裙子 ， 意极 醇良 。 字字曲 到 。 }

话说 平儿 出来 吩 咐林 之 孝家 的 道 ： “ 大事 化为 小事 ， 小事 化为 没事 ， 方 是 兴旺 之 家 。 若 得 不 了 一点子 小事 ， 便 扬铃打鼓 的 乱 折腾 起来 ， 不成 道理 。 如今 将 他 母女 带回 ， 照旧 去 当 差 。 将 秦 显家 的 仍旧 退回 。 再 不必 提 此事 。 只是 每日 小心 巡察 要紧 。 ” 说 毕 ， 起身 走 了 。 柳家 的 母女 忙 向上 磕头 ， 林 家 的 带 回园 中 ， 回 了 李 纨 探春 ， 二 人 皆 说 ： “ 知道 了 ， 能 可 无 事 ， 很 好 。 ”

司棋 等 人 空 兴头 了 一阵 。 那 秦 显家 的 好容易 等 了 这个 空子 钻 了 来 ， 只 兴头 上半天 。 在 厨房 内 正 乱 着 接收 家伙 、 米粮 、 煤炭 等 物 ， 又 查出 许多 亏空 来 ， 说 ： “ 粳米 短 了 两 石 ， 常用 米 又 多 支 了 一个 月 的 ， 炭 也 欠 着 额数 。 ” 一面 又 打点 送林 之 孝家 的 礼 ， 悄悄 的 备 了 一 篓炭 ， 五百 斤 木柴 ， 一 担 粳米 ， 在 外边 就 遣 了 子侄 送入 林 家 去 了 ； 又 打点 送 账 房 的 礼 ； 又 预备 几 样 菜蔬 请 几 位 同事 的 人 ， 说 ： “ 我 来 了 ， 全仗 列位 扶持 。 自今 以后 都 是 一家人 了 。 我 有 照顾 不 到 的 ， 好歹 大家 照顾 些 。 ”

正 乱 着 ， 忽 有人 来说 与 他 ： “ 看 过 这 早饭 就 出去 罢 。 柳嫂儿 原 无 事 ， 如今 还 交 与 他 管 了 。 ” 秦 显家 的 听 了 ， 轰去魂魄 ， 垂头丧气 ， 登时 掩旗息鼓 ， 卷包而出 。 送人 之 物 白 丢 了 许多 ， 自己 倒 要 折变 了 赔补 亏空 。 连 司棋 都 气 了 个 倒仰 ， 无 计 挽回 ， 只得 罢了 。

赵 姨娘 正 因 彩云 私赠 了 许多 东西 ， 被 玉钏儿 吵出 ， 生恐 查诘 出来 ， 每日 捏一把汗 打听 信儿 。 忽 见 彩云 来 告诉 说 ： “ 都 是 宝玉 应 了 ， 从此无事 。 ” 赵 姨娘 方 把 心放 下来 。 谁知 贾 环听 如此 说 ， 便 起 了 疑心 ， 将 彩云凡 私赠 之 物 都 拿 了 出来 ， 照着 彩云 的 脸 摔 了 去 ， 说 ： “ 这 两面三刀 的 东西 ！ 我 不 稀罕 。 你 不和 宝玉 好 ， 他 如何 肯替 你 应 。 你 既有 担当 给 了 我 ， 原 该 不 与 一个 人 知道 。 如今 你 既然 告诉 他 ， 如今 我 再 要 这个 ， 也 没 趣儿 。 ” 彩云 见 如此 ， 急 的 发身 赌誓 ， 至于 哭 了 ， 百般 解说 ， 贾环 执意 不 信 ， 说 ： “ 不 看 你 素日 之 情 ， 去 告诉 二 嫂子 ， 就 说 你 偷来 给 我 ， 我 不 敢 要 。 你 细 想 去 。 ” 说 毕 ， 摔手 出去 了 。 急 的 赵 姨娘 骂 ： “ 没 造化 的 种子 ， 蛆心 孽障 。 ” 气 的 彩云 哭 个 泪干肠断 。 赵 姨娘 百般 的 安慰 他 ： “ 好 孩子 ， 他 辜负 了 你 的 心 ， 我 看 的 真 。 让 我 收 起来 ， 过 两 日 他 自然 回转 过来 了 。 ” 说 着 ， 便 要 收 东西 。 彩云 赌气 一 顿 包 起来 ， 乘人 不见 时 ， 来 至园 中 ， 都 撇 在 河内 ， 顺水 沉 的 沉漂 的 漂 了 。 自己 气 的 夜间 在 被 内 暗哭 。

当下 又 值 宝玉 生日 已 到 ， 原来 宝琴 也 是 这 日 ， 二 人 相同 。 因 王夫人 不 在家 ， 也 不曾 像 往年 闹热 。 只有 张 道士 送 了 四 样 礼 ， 换 的 寄名符儿 ； 还有 几处 僧尼庙 的 和尚 姑子 送 了 供尖儿 ， 并 寿星 纸马 疏头 ， 并 本命星 官值 年 太岁 周年 换 的 锁儿 。 家中 常 走 的 女 先儿 来 上寿 。 王 子腾 那边 ， 仍 是 一 套 衣服 ， 一 双 鞋袜 ， 一百寿桃 ， 一百 束 上 用 银丝 挂面 。 薛姨娘 处 减 一等 。 其 馀家 中 人 ， 尤氏 仍 是 一 双 鞋袜 ； 凤姐儿 是 一个 宫制 四面 和 合荷 包 ， 里面 装 一个 金寿星 ， 一 件 波斯国 所 制 玩器 。 各庙 中遣人 去 放堂 舍 钱 。 又 另 有 宝琴 之 礼 ， 不 能 备述 。 姐妹 中 皆 随便 ， 或 有 一 扇 的 ， 或 有 一 字 的 ， 或 有 一 画 的 ， 或 有 一 诗 的 ， 聊复 应景 而已 。

这 日 宝玉 清晨 起来 ， 梳洗 已 毕 ， 冠带 出来 。 至 前 厅院 中 ， 已 有 李贵 等 四五 个人 在 那里 设下 天地 香烛 ， 宝玉 炷 了 香 。 行 毕礼 ， 奠茶 焚纸 后 ， 便 至 宁府 中 宗祠 祖先堂 两 处 行 毕礼 ， 出 至 月台 上 ， 又 朝上 遥拜 过 贾母 、 贾政 、 王夫人 等 。 一顺 到 尤氏 上 房 ， 行 过 礼 ， 坐 了 一 回 ， 方 回 荣府 。 先 至 薛姨妈 处 ， 薛 姨妈 再三 拉 着 ， 然后 又 遇见 薛蝌 ， 让 一 回 ， 方进园 来 。 晴雯 麝月 二 人 跟随 ， 小丫头 夹 着 毡子 ， 从 李氏起 ， 一一 挨着 所长 的 房中 到过 。 复出 二 门 ， 至 李 、 赵 、 张 、 王 四 个 奶妈 家 让 了 一 回 ， 方 进来 。 虽 众人 要 行礼 ， 也 不曾 受 。 回至房 中 ， 袭 人 等 只 都 来说 一 声 就是了 。 王夫人 有 言 ， 不 令 年轻人 受礼 ， 恐折 了 福寿 ， 故 皆 不 磕头 。

歇 一时 ， 贾环贾兰 等 来 了 ， 袭 人 连忙 拉住 ， 坐 了 一 坐 ， 便 去 了 。 宝玉 笑 说 走乏 了 ， 便 歪 在 床上 。 方 吃 了 半 盏 茶 ， 只 听 外面 咭咭 呱呱 ， 一 群 丫头 笑 进来 ， 原来 是 翠墨 、 小螺 、 翠缕 、 入画 ， 邢 岫烟 的 丫头 篆儿 ， 并 奶子 抱巧 姐儿 ， 彩鸾 、 绣鸾 八九 个人 ， 都 抱 着 红毡 笑 着 走来 ， 说 ： “ 拜寿 的 挤破 了 门 了 ， 快 拿面 来 我们 吃 。 ” 刚 进来 时 ， 探春 、 湘云 、 宝琴 、 岫烟 、 惜 春 也 都 来 了 。 宝玉 忙 迎 出来 ， 笑 说 ： “ 不 敢 起动 ， 快 预备 好 茶 。 ” 进入 房 中 ， 不免 推让 一 回 ， 大家 归坐 。 袭 人 等 捧 过 茶 来 ， 才 吃 了 一 口 ， 平儿 也 打扮 的 花枝招展 的 来 了 。 宝玉 忙 迎 出来 ， 笑 说 ： “ 我方 才 到 凤姐 姐门 上 ， 回 了 进去 ， 不 能 见 ， 我 又 打发 人 进去 让 姐姐 的 。 ” 平儿 笑 道 ： “ 我 正 打发 你 姐姐 梳头 ， 不得 出来 回 你 。 后来 听见 又 说 让 我 ， 我 那里 禁当 的 起 ， 所以 特 赶来 磕头 。 ” 宝玉 笑 道 ： “ 我 也 禁当 不 起 。 ” 袭 人 早 在 外间 安 了 坐 ， 让 他 坐 。 平儿 便福 下去 ， 宝玉 作揖不迭 。 平儿 便 跪 下去 ， 宝玉 也 忙 还 跪下 ， 袭 人 连忙 搀 起来 。 又 下 了 福 ， 宝玉 又 还 了 一 揖 。 袭 人 笑 推宝玉 ： “ 你 再 作揖 。 ” 宝玉道 ： “ 已经 完了 ， 怎么 又 作揖 ？ ” 袭 人 笑 道 ： “ 这是 他 来 给 你 拜寿 。 今儿 也 是 他 的 生日 ， 你 也 该 给 他 拜寿 。 ” 宝玉 听 了 ， 喜 的 忙作 下揖 去 ， 说 ： “ 原来 今儿 也 是 姐姐 的 芳诞 。 ” 平儿 还 万福不迭 。 湘云 拉 宝琴 岫烟 说 ： “ 你们 四 个人 对 拜寿 ， 直拜 一 天才 是 。 ” 探春 忙 问 ： “ 原来 邢 妹妹 也 是 今儿 ？ 我 怎么 就 忘 了 。 ” 忙命 丫头 ： “ 去 告诉 二 奶奶 ， 赶 着 补 了 一 分 礼 ， 与 琴 姑娘 的 一样 ， 送 到 二姑娘 屋里 去 。 ” 丫头 答应 着 去 了 。 岫烟 见 湘云直口 说 出来 ， 少不得 要 到 各 房 去 让让 。

探春 笑 道 ： “ 倒 有些 意思 ， 一 年 十二 个 月 ， 月月 有 几 个 生日 。 人 多 了 ， 便 这等 巧 ， 也 有 三 个 一日 、 两 个 一日 的 。 大年初一日 也 不 白过 ， 大姐姐 占 了 去 。 怨不得 他 福大 ， 生日 比 别人 就 占先 。 又 是 太 祖太爷 的 生日 。 过 了 灯节 ， 就是 老太太 和 宝姐姐 ， 他们 娘儿 两 个 遇 的 巧 。 三月 初一日 是 太太 ， 初九日 是 琏二哥哥 。 二月 没 人 。 ” 袭 人道 ： “ 二月 十二 是 林姑娘 ， 怎么 没 人 ？ 就 只 不是 咱家 的 人 。 ” 探春 笑 道 ： “ 我 这个 记性 是 怎么 了 ！ ” 宝玉 笑 指袭 人道 ： “ 他 和 林妹妹 是 一日 ， 所以 他 记 的 。 ” 探春 笑 道 ： “ 原来 你 两 个 倒是 一日 。 每年 连头 也 不 给 我们 磕 一个 。 平儿 的 生日 我们 也 不 知道 ， 这 也 是 才 知道 。 ” 平儿 笑 道 ： “ 我们 是 那 牌 儿名 上 的 人 ， 生日 也 没 拜寿 的 福 ， 又 没 受礼 职份 ， 可 吵闹 什么 ， 可不 悄悄 的 过去 。 今儿 他 又 偏吵 出来 了 ， 等 姑娘 们 回房 ， 我 再 行礼 去 罢 。 ” 探春 笑 道 ： “ 也 不 敢 惊动 。 只是 今儿 倒 要 替 你 过 个 生日 ， 我 心 才 过得去 。 ” 宝玉 湘云 等 一齐 都 说 ： “ 很 是 。 ” 探春 便 吩咐 了 丫头 ： “ 去 告诉 他 奶奶 ， 就说 我们 大家 说 了 ， 今儿 一日 不 放 平儿 出去 ， 我们 也 大家 凑 了 分子 过 生日 呢 。 ” 丫头 笑 着 去 了 ， 半日 ， 回来 说 ： “ 二奶奶 说 了 ， 多谢 姑娘 们 给 他 脸 。 不知 过 生日 给 他 些 什么 吃 ， 只 别 忘 了 二奶奶 ， 就 不 来 絮聒 他 了 。 ” 众人 都 笑 了 。

探春 因 说道 ： “ 可 巧今儿 里头 厨房 不 预备饭 ， 一应 下面 弄菜 都 是 外头 收拾 。 咱们 就 凑 了 钱 叫 柳家 的 来 揽 了 去 ， 只 在 咱们 里头 收拾 倒好 。 ” 众人 都 说 是 极 。 探春 一面 遣人 去 问 李 纨 、 宝钗 、 黛玉 ， 一面 遣人 去 传柳家 的 进来 ， 吩咐 他 内 厨房 中 快 收拾 两 桌 酒席 。 柳家 的 不知何意 ， 因 说 外 厨房 都 预备 了 。 探春 笑 道 ： “ 你 原来 不 知道 ， 今儿 是 平姑娘 的 华诞 。 外头 预备 的 是 上头 的 ， 这 如今 我们 私下 又 凑 了 分子 ， 单 为 平 姑娘 预备 两 桌 请 他 。 你 只 管拣 新巧 的 菜蔬 预备 了 来 ， 开 了 账 和 我 那里 领钱 。 ” 柳家 的 笑 道 ： “ 原来 今日 也 是 平姑娘 的 千秋 ， 我 竟 不 知道 。 ” 说 着 ， 便 向 平儿 磕 下头 去 ， 慌 的 平儿 拉 起 他 来 。 柳家 的 忙 去 预备 酒席 。

这里 探春 又 邀 了 宝玉 ， 同 到 厅 上去 吃面 ， 等到 李纨宝 钗 一齐 来 全 ， 又 遣人 去 请 薛姨妈 与 黛玉 。 因 天气 和暖 ， 黛玉 之 疾 渐 愈 ， 故 也 来 了 。 花团锦簇 ， 挤 了 一 厅 的 人 。

谁知 薛 蝌 又 送 了 巾扇 香帛 四 色 寿礼 与 宝玉 ， 宝玉 于是 过去 陪 他 吃面 。 两 家 皆 治 了 寿酒 ， 互相 酬送 ， 彼此 同领 。 至 午间 ， 宝玉 又 陪 薛蝌 吃 了 两 杯 酒 。 宝钗 带 了 宝琴 过来 与 薛蝌 行礼 ， 把盏 毕 ， 宝钗 因 嘱薛 蝌 ： “ 家里 的 酒 也 不用 送 过 那边 去 ， 这 虚套 竟 可 收 了 。 你 只 请 伙计们 吃罢 。 我们 和 宝兄弟 进去 还要 待人 去 呢 ， 也 不 能 陪 你 了 。 ” 薛蝌忙 说 ： “ 姐姐 兄弟 只 管请 ， 只怕 伙计们 也 就 好 来 了 。 ” 宝玉 忙 又 告 过罪 ， 方 同 他 姊妹 回来 。

一 进 角门 ， 宝钗 便命 婆子 将 门锁 上 ， 把 钥匙 要 了 自己 拿 着 。 宝玉 忙 说 ： “ 这 一道 门何 必关 ， 又 没 多 的 人 走 。 况且 姨娘 、 姐姐 、 妹妹 都 在 里头 ， 倘或 家 去 取 什么 ， 岂 不 费事 。 ” 宝钗 笑 道 ： “ 小心 没 过 逾 的 。 你 瞧 你们 那边 ， 这 几日 七事八事 ， 竟 没有 我们 这边 的 人 ， 可知 是 这 门关 的 有 功效 了 。 若是 开 着 ， 保 不住 那 起 人 图 顺脚 ， 超近路 从 这里 走 ， 拦 谁 的 是 ？ 不如 锁 了 ， 连妈 和 我 也 禁 着 些 ， 大家 别 走 。 纵 有 了事 ， 就 赖 不 着 这边 的 人 了 。 ” 宝玉 笑 道 ： “ 原来 姐姐 也 知道 我们 那边 近日 丢 了 东西 ？ ” 宝钗 笑 道 ： “ 你 只 知道 玫瑰露 和 茯苓霜 两 件 ， 乃 因 人 而 及物 。 若非 因 人 ， 你 连 这 两 件 还 不 知道 呢 。 殊不知 还有 几 件 比 这 两 件 大 的 呢 。 若 以后 叨登 不 出来 ， 是 大家 的 造化 ； 若叨 登 出来 ， 不知 里头 连 累 多少 人 呢 。 你 也 是 不 管事 的 人 ， 我 才 告诉 你 。 平儿 是 个 明白人 ， 我 前儿 也 告诉 了 他 ， 皆 因 他 奶奶 不 在 外头 ， 所以 使 他 明白 了 。 若 不 出来 ， 大家 乐得 丢 开手 。 若犯 出来 ， 他 心里 已 有 稿子 ， 自有 头绪 ， 就 冤屈 不 着 平人 了 。 你 只 听 我 说 ， 以后 留神 小心 就是了 ， 这话 也 不可 对 第二 个人 讲 。 ”

说 着 ， 来到 沁芳 亭边 ， 只见 袭 人 、 香菱 、 待书 、 素云 、 晴雯 、 麝月 、 芳官 、 蕊官 、 藕官 等 十 来 个人 都 在 那里 看 鱼 作耍 。 见 他们 来 了 ， 都 说 ： “ 芍药栏 里 预备 下 了 ， 快 去 上 席罢 。 ” 宝钗 等 遂 携 了 他们 同 到 了 芍药栏 中 红 香圃 三 间 小 敞厅 内 。 连 尤氏 已 请 过来 了 ， 诸人 都 在 那里 ， 只 没 平儿 。

原来 平儿 出去 ， 有赖 、 林诸家 送 了 礼来 ， 连三接四 ， 上中下三 等 家人 来 拜寿 送礼 的 不少 ， 平儿 忙 着 打发 赏 钱 道谢 ， 一面 又 色色 的 回明 凤姐儿 ， 不过 留下 几 样 ， 也 有 不 收 的 ， 也 有 收下 即 刻赏 与 人 的 。 忙 了 一 回 ， 又 直 待 凤姐儿 吃 过 面 ， 方 换 了 衣裳 往园 里 来 。

刚 进 了 园 ， 就 有 几 个 丫鬟 来 找 他 ， 一同 到 了 红 香圃 中 。 只见 筵开 玳瑁 ， 褥设 芙蓉 。 众人 都 笑 ： “ 寿星 全 了 。 ” 上面 四 座 定 要 让 他 四 个人 坐 ， 四 人 皆 不 肯 。 薛姨妈 说 ： “ 我 老天拔地 ， 又 不合 你们 的 群儿 ， 我 倒 觉拘 的 慌 ， 不如 我 到 厅 上 随便 躺躺 去 倒好 。 我 又 吃 不 下 什么 去 ， 又 不大 吃 酒 ， 这里 让 他们 倒 便宜 。 ” 尤氏 等 执意 不 从 。 宝钗 道 ： “ 这 也 罢了 ， 倒是 让 妈 在 厅 上 歪 着 自如 些 ， 有 爱 吃 的 送 些 过去 ， 倒自 在 了 。 且 前头 没 人 在 那里 ， 又 可 照看 了 。 ” 探春 等 笑 道 ： “ 既 这样 ， 恭敬不如从命 。 ” 因 大家 送 了 他 到 议事厅 上 ， 眼看 着 命丫头 们 铺 了 一个 锦褥 并 靠背 引枕 之类 ， 又 嘱咐 ： “ 好生 给 姨妈 捶腿 ， 要 茶 要 水别 推 三扯四 的 。 回来 送 了 东西 来 ， 姨妈 吃 了 就 赏 你们 吃 。 只 别离 了 这里 出去 。 ” 小丫头们 都 答应 了 。

探春 等 方 回来 。 终久 让 宝琴 、 岫烟 二 人 在 上 ， 平儿 面西 坐 ， 宝玉面 东坐 。 探春 又 接 了 鸳鸯 来 ， 二 人 并肩 对面 相陪 。 西边 一 桌 ， 宝钗 、 黛玉 、 湘云 、 迎春 、 惜春 ， 一面 又 拉 了 香菱 、 玉钏儿 二 人 打横 。 三 桌上 ， 尤氏 、 李 纨 ， 又 拉 了 袭 人 、 彩云 陪 坐 。 四 桌上 便 是 紫鹃 、 莺儿 、 晴雯 、 小螺 、 司棋 等 人 围 坐 。 当下 探春 等 还要 把盏 ， 宝琴 等 四 人 都 说 ： “ 这 一 闹 ， 一日 都 坐 不成 了 。 ” 方才 罢了 。 两 个 女先儿 要 弹词 上寿 ， 众人 都 说 ： “ 我们 没 人 要 听 那些 野话 ， 你 厅 上去 说 给 姨 太太 解闷儿 去 罢 。 ” 一面 又 将 各色 吃 食拣 了 ， 命人 送 与 薛姨妈 去 。

宝玉 便 说 ： “ 雅坐 无趣 ， 须要 行令 才 好 。 ” 众人 有的 说行 这个 令 好 ， 那个 又 说行 那个 令 好 。 黛 玉道 ： “ 依 我 说 ， 拿 了 笔砚 将 各色 全都 写 了 ， 拈成 阄儿 ， 咱们 抓出 那个 来 ， 就是 那个 。 ” 众人 都 道妙 。 即 拿 了 一 副 笔砚 花笺 。 香菱 近日 学 了 诗 ， 又 天天 学 写字 ， 见 了 笔砚 便 图 不得 ， 连忙 起座 说 ： “ 我 写 。 ” 大家 想 了 一 回 ， 共 得 了 十 来 个 ， 念 着 ， 香菱 一一 的 写 了 ， 搓成 阄儿 ， 掷 在 一个 瓶 中间 。 探春 便命 平儿 拣 ， 平儿 向 内搅 了 一 搅 ， 用 箸拈 了 一个 出来 ， 打开 看 ， 上 写 着 “ 射覆 ” 二 字 。 宝钗 笑 道 ： “ 把 个 酒令 的 祖宗 拈 出来 。 ‘ 射覆 ’ 从 古有 的 ， 如今 失 了 传 ， 这是 后人 纂 的 ， 比 一切 的 令 都 难 。 这 里头 倒 有 一半 是 不 会 的 ， 不如 毁 了 ， 另 拈 一个 雅俗共赏 的 。 ” 探春 笑 道 ： “ 既 拈 了 出来 ， 如何 又 毁 。 如今 再 拈 一个 ， 若是 雅俗共赏 的 ， 便 叫 他们 行 去 。 咱们 行 这个 。 ” 说 着 又 着 袭 人 拈 了 一个 ， 却 是 “ 拇战 ” 。 史湘云 笑 着 说 ： “ 这个 简断 爽利 ， 合 了 我 的 脾气 。 我 不行 这个 ‘ 射覆 ’ ， 没 的 垂头丧气 闷人 ， 我 只 划拳 去 了 。 ” 探春道 ： “ 惟有 他 乱令 ， 宝姐 姐快 罚 他 一 钟 。 ” 宝钗 不容分说 ， 便 灌 湘云 一 杯 。

探春道 ： “ 我 吃 一 杯 ， 我 是 令官 ， 也 不用 宣 ， 只 听 我 分派 。 ” 命取 了 令 骰 令 盆 来 ， “ 从 琴妹 掷起 ， 挨下 掷去 ， 对 了 点 的 二 人 射覆 。 ” 宝琴 一 掷 ， 是 个 三 ， 岫烟 宝玉 等 皆 掷 的 不对 ， 直到 香菱 方掷 了 个 三 。 宝琴 笑 道 ： “ 只好 室内 生春 ， 若 说到 外头 去 ， 可 太 没 头绪 了 。 ” 探春道 ： “ 自然 。 三 次 不 中者 罚 一 杯 。 你 覆 ， 他 射 。 ” 宝琴 想 了 一 想 ， 说 了 个 “ 老 ” 字 。 香菱 原生于 这令 ， 一时 想 不 到 ， 满室 满席 都 不见 有 与 “ 老 ” 字 相连 的 成语 。 湘云 先 听 了 ， 便 也 乱 看 ， 忽见 门斗 上 贴 着 “ 红 香圃 ” 三 个 字 ， 便 知 宝琴 覆 的 是 “ 吾 不如 老圃 ” 的 “ 圃 ” 字 。 见 香 菱射 不 着 ， 众人 击鼓 又 催 ， 便 悄悄 的 拉香菱 ， 教 他 说 “ 药 ” 字 。 黛玉 偏 看见 了 ， 说 “ 快 罚 他 ， 又 在 那里 私相 传递 呢 。 ” 哄 的 众人 都 知道 了 ， 忙 又 罚 了 一 杯 ， 恨 的 湘云 拿 筷子 敲黛玉 的 手 。 于是 罚 了 香菱 一 杯 。 下 则 宝钗 和 探春 对 了 点子 。 探春 便 覆 了 一个 “ 人 ” 字 。 宝钗 笑 道 ： “ 这个 ‘ 人 ’ 字泛 的 很 。 ” 探春 笑 道 ： “ 添 一 字 ， 两 覆 一 射 也 不 泛 了 。 ” 说 着 ， 便 又 说 了 一个 “ 窗 ” 字 。 宝钗 一 想 ， 因 见席 上 有 鸡 ， 便 射 着 他 是 用 “ 鸡窗 ” “ 鸡人 ” 二典 了 ， 因射 了 一个 “ 埘 ” 字 。 探春 知 他 射 着 ， 用 了 “ 鸡栖于埘 ” 的 典 ， 二 人 一 笑 ， 各 饮 一口门杯 。

湘云 等 不得 ， 早 和 宝玉 “ 三 ” “ 五 ” 乱叫 ， 划起 拳来 。 那边 尤氏 和 鸳鸯 隔 着 席 也 “ 七 ” “ 八 ” 乱叫 划 起来 。 平儿 袭 人 也 作 了 一对 划拳 ， 叮叮当当 只 听 得 腕 上 的 镯子 响 。 一时 湘云 赢 了 宝玉 ， 鸳鸯 赢 了 尤氏 \footnote{ “ 鸳鸯 赢 了 尤氏 ” ， 原缺 ， 据戚 本补 。 按 此处 鸳鸯 与 袭 人均 是 赢家 ， 但 后文 写 鸳鸯 、 袭 人 说 俗语 完令 ， 则 似乎 两 人 又 是 输家 了 。 原文 如此 ， 存疑 待考 。 } ， 袭 人 赢 了 平儿 ， 三 个人 限 酒底 酒面 ， 湘云 便 说 ： “ 酒面 要 一 句 古文 ， 一 句 旧诗 ， 一 句 骨牌 名 ， 一 句 曲牌 名 ， 还要 一 句 时 宪书 上 的话 ， 共 总 凑 成 一句话 。 酒底 要 关 人事 的 果菜 名 。 ” 众人 听 了 ， 都 笑 说 ： “ 惟有 他 的 令 也 比 人 唠叨 ， 倒 也 有意思 。 ” 便 催宝 玉快 说 。 宝玉 笑 道 ： “ 谁 说 过 这个 ， 也 等 想 一 想儿 。 ” 黛玉 便道 ： “ 你 多 喝 一 钟 ， 我 替 你 说 。 ” 宝玉 真个 喝 了 酒 ， 听 黛玉 说道 ：

落霞 与 孤鹜齐飞 ， 风急江天 过 雁哀 ， 却 是 一 只 折 足雁 ， 叫 的 人 九 回 肠 ， 这是 鸿雁 来宾 。

说 的 大家 笑 了 ， 说 ： “ 这 一 串子 倒 有些 意思 。 ” 黛玉 又 拈 了 一个 榛穰 ， 说 酒底 道 ：

榛子 非 关隔 院砧 ， 何 来 万户 捣衣声 。

令 完 ， 鸳鸯 袭 人 等 皆 说 的 是 一 句 俗语 ， 都 带 一个 “ 寿 ” 字 的 ， 不 能 多 赘 。

大家 轮流 乱 划 了 一阵 ， 这 上面 湘云 又 和 宝琴 对 了 手 ， 李 纨 和 岫烟 对 了 点子 。 李 纨便 覆 了 一个 “ 瓢 ” 字 ， 岫烟 便射 了 一个 “ 绿 ” 字 ， 二 人 会意 ， 各 饮 一 口 。 湘云 的 拳 却 输 了 ， 请 酒面 酒底 。 宝琴 笑 道 ： “ 请君入瓮 。 ” 大家 笑 起来 ， 说 ： “ 这个 典用 的 当 。 ” 湘云 便 说道 ：

奔腾 而 砰湃 ， 江间 波浪 兼 天涌 ， 须要 铁锁 缆 孤舟 ， 既 遇 着 一江风 ， 不宜 出行 。

说 的 众人 都 笑 了 ， 说 ： “ 好 个 诌断 了 肠子 的 。 怪道 他 出 这个 令 ， 故意 惹 人 笑 。 ” 又 听 他 说 酒底 。 湘云 吃 了 酒 ， 拣 了 一块 鸭肉 呷口 ， 忽 见 碗 内 有 半 个 鸭头 ， 遂 拣 了 出来 吃 脑子 。 众人 催 他 ： “ 别 只顾 吃 ， 到底 快 说 了 。 ” 湘云 便 用 箸子 举 着 说道 ：

这 鸭头 不是 那 丫头 ， 头 上 那 讨 桂花油 。

众人 越发 笑 起来 ， 引 的 晴雯 、 小螺 、 莺儿 等 一 干 人 都 走 过来 说 ： “ 云姑娘 会 开心儿 ， 拿 着 我们 取笑儿 ， 快 罚 一 杯 才 罢 。 怎 见 得 我们 就 该 擦 桂花油 的 ？ 倒 得 每人 给 一 瓶子 桂花油 擦擦 。 ” 黛玉 笑 道 ： “ 他 倒 有心 给 你们 一 瓶 子油 ， 又 怕 挂误 着 打 盗窃 的 官司 。 ” 众人 不 理论 ， 宝玉 却 明白 ， 忙 低 了 头 。 彩云 有 心病 ， 不觉 的 红 了 脸 。 宝钗 忙 暗暗 的 瞅 了 黛玉一眼 。 黛玉 自悔 失言 ， 原 是 趣宝玉 的 ， 就 忘 了 趣 着 彩云 。 自悔不及 ， 忙 一 顿 行令 划拳 岔开 了 。

底下 宝玉 可巧 和 宝钗 对 了 点子 。 宝钗 覆 了 一个 “ 宝 ” 字 ， 宝玉 想 了 一 想 ， 便 知 是 宝钗 作 戏指 自己 所 佩通 灵玉 而言 ， 便 笑 道 ： “ 姐姐 拿 我 作 雅谑 ， 我 却 射着 了 。 说 出来 姐姐 别恼 ， 就是 姐姐 的 讳 ‘ 钗 ’ 字 就是了 。 ” 众人 道 ： “ 怎么 解 ？ ” 宝玉道 ： “ 他 说 ‘ 宝 ’ ， 底下 自然 是 ‘ 玉 ’ 了 。 我 射 ‘ 钗 ’ 字 ， 旧诗 曾 有 ‘ 敲断 玉钗 红烛 冷 ’ ， 岂 不 射 着 了 。 ” 湘云 说道 ： “ 这 用 时事 却 使不得 ， 两 个人 都 该 罚 。 ” 香菱 忙道 ： “ 不止 时事 ， 这 也 有 出处 。 ” 湘云 道 ： “ ‘ 宝玉 ’二字 并 无 出处 ， 不过 是 春联 上 或 有 之 ， 诗书 纪载 并 无 ， 算 不得 。 ” 香菱 道 ： “ 前日 我 读岑 嘉州 五言律 ， 现有 一 句 说 ‘ 此 乡 多 宝玉 ’ ， 怎么 你 倒 忘 了 ？ 后来 又 读 李义山 七言绝句 ， 又 有 一 句 ‘ 宝钗 无 日 不 生尘 ’ ， 我 还 笑 说 他 两 个 名字 都 原来 在 唐诗 上 呢 。 ” 众人 笑 说 ： “ 这 可 问住 了 ， 快 罚 一 杯 。 ” 湘云无语 ， 只得 饮 了 。 大家 又 该 对 点 的 对 点 ， 划拳 的 划拳 。 这些 人 因 贾 母王 夫人 不 在家 ， 没 了 管束 ， 便 任意 取乐 ， 呼三喝四 ， 喊 七 叫 八。满厅 中 红飞翠舞 ， 玉动 珠摇 ， 真是 十分 热闹 。 顽 了 一 回 ， 大家 方起 席散 了 一 散 ， 倏然 不见 了 湘云 ， 只 当 他 外头 自便 就 来 ， 谁知 越 等 越 没 了 影响 ， 使 人 各处 去 找 ， 那里 找 得 着 。

接着 林 之 孝家 的 同 着 几 个 老婆子 来 ， 生恐 有 正事 呼唤 ， 二者 恐丫 鬟们 年青 ， 乘 王夫人 不 在家 不服 探春 等 约束 ， 姿意 痛饮 ， 失 了 体统 ， 故来 请问 有事无事 。 探春 见 他们 来 了 ， 便 知 其意 ， 忙 笑 道 ： “ 你们 又 不 放心 ， 来 查 我们 来 了 。 我们 没有 多 吃 酒 ， 不过 是 大家 顽笑 ， 将 酒作 个 引子 ， 妈妈 们 别 耽心 。 ” 李纨 尤氏 都 也 笑 说 ： “ 你们 歇 着 去 罢 ， 我们 也 不 敢 叫 他们 多 吃 了 。 ” 林 之 孝家 的 等 人 笑 说 ： “ 我们 知道 ， 连 老太太 叫 姑娘 吃 酒 姑娘 们 还 不 肯 吃 ，
何况 太太们 不 在家 ， 自然 顽罢 了 。 我们 怕 有事 ， 来 打听 打听 。 二则 天长 了 ， 姑娘 们 顽 一 回子 还 该 点 补 些 小 食儿 。 素日 又 不大 吃 杂 东西 ， 如今 吃 一两 杯 酒 ， 若 不 多 吃 些 东西 ， 怕 受伤 。 ” 探春 笑 道 ： “ 妈妈们 说 的 是 ， 我们 也 正要 吃 呢 。 ” 因 回头 命取 点心 来 。 两旁 丫鬟们 答应 了 ， 忙 去 传点 心 。 探春 又 笑 让 ： “ 你们 歇 着 去 罢 ， 或是 姨妈 那里 说话儿 去 。 我们 即刻 打发 人 送 酒 你们 吃 去 。 ” 林 之 孝家 的 等 人 笑回 ： “ 不 敢 领 了 。 ” 又 站 了 一 回 ， 方 退 了 出来 。 平儿 摸 着 脸 笑 道 ： “ 我 的 脸 都 热 了 ， 也 不好意思 见 他们 。 依 我 说 竟 收 了 罢 ， 别 惹 他们 再 来 ， 倒 没意思 了 。 ” 探春 笑 道 ： “ 不 相干 ， 横竖 咱们 不 认真 喝酒 就 罢了 。 ”

正 说 着 ， 只见 一个 小丫头 笑 嘻嘻 的 走来 ： “ 姑娘 们 快 瞧云 姑娘 去 ， 吃醉 了 图 凉快 ， 在 山子 后头 一块 青板 石凳 上 睡着 了 。 ” 众人 听说 ， 都 笑 道 ： “ 快别 吵嚷 。 ” 说 着 ， 都 走 来看 时 ， 果见 湘云 卧于 山石 僻处 一个 石凳子 上 ， 业经 香梦 沉酣 。 四面 芍药 花飞 了 一身 ， 满头 、 脸 、 衣襟 上 皆 是 红香 散乱 ， 手 中 的 扇子 在 地下 ， 也 半 被 落花 埋 了 ， 一 群 蜂蝶闹 穰穰 的 围 着 他 ， 又 用 鲛帕 包 了 一 包 芍药 花瓣 枕 着 。 众人 看 了 ， 又 是 爱 ， 又 是 笑 ， 忙 上来 推唤 挽扶 。 湘云口 内 犹作 睡语 说 酒令 ， 唧唧 嘟嘟 说 ：

泉香 而 酒冽 ， 玉盏 盛来 琥珀光 ， 直饮 到 梅梢月 上 ， 醉 扶 归 ， 却 为宜 会 亲友 。

众人 笑推 他 ， 说道 ： “ 快醒 醒儿 吃饭 去 ， 这 潮凳 上 还 睡 出 病 来 呢 。 ” 湘云 慢启 秋波 ， 见 了 众人 ， 低头 看 了 一 看 自己 ， 方 知 是 醉 了 。 原 是 来 纳凉 避静 的 ， 不觉 的 因 多 罚 了 两 杯 酒 ， 娇嫋不胜 ， 便 睡着 了 ， 心中 反觉自愧 。 连忙 起 身扎 挣 着 同人 来 至 红香圃 中 ， 用 过 水 ， 又 吃 了 两 盏 酽茶 。 探春 忙命 将 醒酒石 拿来 给 他 衔 在 口内 ， 一时 又 命 他 喝 了 一些 酸汤 ， 方才 觉得 好 了 些 。

当下 又 选 了 几 样 果菜 与 凤姐 送 去 ， 凤姐儿 也 送 了 几 样 来 。 宝钗 等 吃 过 点心 ， 大家 也 有 坐 的 ， 也 有 立 的 ， 也 有 在 外观 花 的 ， 也 有 扶栏 观鱼 的 ， 各自 取便 说笑不一 。 探春 便 和 宝琴 下棋 ， 宝钗 岫烟 观局 。 林黛玉 和 宝玉 在 一 簇 花 下 唧唧哝哝 不知 说 些 什么 。 只 见林 之 孝家 的 和 一 群 女人 带 了 一个 媳妇 进来 。 那 媳妇 愁眉苦脸 ， 也 不 敢 进厅 ， 只 到 了 阶下 ， 便 朝 上 跪下 了 ， 碰头 有声 。 探春 因 一块 棋受 了 敌 ， 算来算去 总得 了 两 个 眼 ， 便 折 了 官 着 ， 两 眼 只 瞅 着 棋枰 ， 一 只 手 却 伸 在 盒 内 ， 只管 抓 弄 棋子 作想 ， 林 之 孝家 的 站 了 半天 ， 因 回头 要 茶时 才 看见 ， 问 ： “ 什么 事 ？ ” 林 之 孝家 的 便 指 那 媳妇 说 ： “ 这是 四 姑娘 屋里 的 小丫头 彩儿 的 娘 ， 现 是 园内 伺候 的 人 。 嘴 很 不 好 ， 才 是 我 听见 了 问 着 他 ， 他 说 的话 也 不 敢 回 姑娘 ， 竟 要 撵 出去 才 是 。 ” 探春道 ： “ 怎么 不 回 大 奶奶 ？ ” 林 之 孝家 的 道 ： “ 方才 大 奶奶 都 往厅 上姨 太太处 去 了 ， 顶头 看见 ， 我 已 回 明白 了 ， 叫 回 姑娘 来 。 ” 探春道 ： “ 怎么 不 回 二奶奶 ？ ” 平儿 道 ： “ 不 回去 也罢 ， 我 回去 说 一 声 就是了 。 ” 探春点 点头 ， 道 ： “ 既 这么 着 ， 就 撵 出 他 去 ， 等 太太 来 了 ， 再 回 定夺 。 ” 说 毕 仍 又 下棋 。 这 林 之 孝家 的 带 了 那 人 去 不 提 。

黛玉 和 宝玉 二 人 站 在 花下 ， 遥遥知意 。 黛 玉便 说道 ： “ 你家 三丫头 倒是 个 乖人 。 虽然 叫 他 管 些 事 ， 倒 也 一步儿 不 肯 多 走 。 差不多 的 人 就 早 作 起 威福 来 了 。 ” 宝玉道 ： “ 你 不 知道 呢 。 你 病 着 时 ， 他 干 了 好几 件 事 。 这 园子 也 分 了 人 管 ， 如今 多 掐 一 草 也 不 能 了 。 又 蠲 了 几 件 事 ， 单 拿 我 和 凤姐 姐作 筏子 禁 别人 。 最 是 心里 有 算计 的 人 ， 岂 只 乖 而已 。 ” 黛 玉道 ： “ 要 这样 才 好 ， 咱们 家里 也 太 花费 了 。 我 虽 不 管事 ， 心里 每 常 闲 了 ， 替 你们 一 算计 ， 出 的 多 进 的 少 ， 如今 若 不 省俭 ， 必致 后手不接 。 ” 宝玉 笑 道 ： “ 凭 他 怎么 后手不接 ， 也 短 不 了 咱们 两 个人 的 。 ” 黛玉 听 了 ， 转身 就 往厅 上 寻宝 钗 说 笑 去 了 。

宝玉 正 欲 走 时 ， 只见 袭 人 走来 ， 手内 捧 着 一个 小 连环 洋漆 茶盘 ， 里面 可 式 放 着 两 钟 新茶 ， 因 问 ： “ 他 往 那 去 了 ？ 我 见 你 两个半 日 没 吃 茶 ， 巴巴 的 倒 了 两 钟 来 ， 他 又 走 了 。 ” 宝玉道 ： “ 那 不是 他 ， 你 给 他 送 去 。 ” 说 着 自 拿 了 一 钟 。 袭 人 便 送 了 那 钟 去 ， 偏 和 宝钗 在 一 处 ， 只得 一 钟 茶 ， 便 说 ： “ 那位 渴 了 那位 先 接 了 ， 我 再 倒 去 。 ” 宝钗 笑 道 ： “ 我 却 不 渴 ， 只要 一 口 漱 一 漱 就 够 了 。 ” 说 着 先 拿 起来 喝 了 一 口 ， 剩下 半杯 递 在 黛玉 手内 。 袭 人 笑 说 ： “ 我 再 倒 去 。 ” 黛玉 笑 道 ： “ 你 知道 我 这 病 ， 大夫 不许 我 多 吃 茶 ， 这 半 钟 尽够 了 ， 难为 你 想 的 到 。 ” 说 毕 ， 饮干 ， 将 杯 放下 。 袭 人 又 来 接宝玉 的 。 宝玉 因 问 ： “ 这 半日 没 见 芳官 ， 他 在 那里 呢 ？ ” 袭 人 四顾一瞧 说 ： “ 才 在 这里 几 个人 斗草 的 ， 这 会子 不见 了 。 ”

宝玉 听说 ， 便 忙 回 至房 中 ， 果 见 芳官 面向 里 睡 在 床上 。 宝玉 推 他 说道 ： “ 快别 睡觉 ， 咱们 外头 顽去 ， 一 回儿 好 吃饭 的 。 ” 芳官 道 ： “ 你们 吃 酒 不理 我 ， 教 我 闷 了 半日 ， 可不 来 睡觉 罢了 。 ” 宝玉 拉 了 他 起来 ， 笑 道 ： “ 咱们 晚上 家里 再 吃 ， 回来 我 叫 袭 人 姐姐 带 了 你 桌上 吃饭 ， 何如 ？ ” 芳官 道 ： “ 藕官 蕊官 都 不 上去 ， 单 我 在 那里 也 不 好 。 我 也 不 惯 吃 那个 面条子 ， 早起 也 没 好生 吃 。 才 刚 饿 了 ， 我 已 告诉 了 柳嫂子 ， 先 给 我 做 一 碗 汤盛 半 碗 粳米饭 送 来 ， 我 这里 吃 了 就 完事 。 若是 晚上 吃 酒 ， 不许 教人 管 着 我 ， 我 要 尽力 吃够 了 才 罢 。 我 先 在 家里 ， 吃 二三 斤 好 惠泉 酒 呢 。 如今 学 了 这 劳什子 ， 他们 说 怕 坏 嗓子 ， 这几年 也 没 闻见 。 乘今儿 我 是 要 开斋 了 。 ” 宝玉道 ： “ 这个 容易 。 ”

说 着 ， 只见 柳家 的 果遣 了 人 送 了 一个 盒子 来 。 小燕 接着 揭开 ， 里面 是 一 碗 虾丸 鸡皮 汤 ， 又 是 一 碗 酒酿 清蒸 鸭子 ， 一 碟 腌 的 胭脂 鹅脯 ， 还有 一 碟 四 个 奶油 松瓤 卷酥 ， 并 一大 碗 热腾腾 碧荧 荧蒸 的 绿畦 香稻 粳米饭 。 小燕 放在 案上 ， 走 去 拿 了 小菜 并 碗 箸 过来 ， 拨 了 一 碗 饭 。 芳官 便 说 ： “ 油腻腻 的 ， 谁 吃 这些 东西 。 ” 只 将 汤泡饭 吃 了 一 碗 ， 拣 了 两 块 腌鹅 就 不 吃 了 。 宝玉 闻 着 ， 倒觉 比 往常 之 味 有 胜些 似的 ， 遂 吃 了 一个 卷酥 ， 又 命 小燕 也 拨 了 半 碗 饭 ， 泡汤 一 吃 ， 十分 香甜 可口 。 小燕 和 芳官 都 笑 了 。 吃 毕 ， 小燕 便 将 剩 的 要 交回 。 宝玉 道 ： “ 你 吃 了 罢 ， 若 不够 再 要 些 来 。 ” 小燕道 ： “ 不用 要 ， 这就 够 了 。 方才 麝月 姐姐 拿 了 两 盘子 点心 给 我们 吃 了 ， 我 再 吃 了 这个 ， 尽 不用 再 吃 了 。 ” 说 着 ， 便 站 在 桌旁 一 顿 吃 了 ， 又 留下 两 个 卷酥 ， 说 ： “ 这个 留 着 给 我 妈 吃 。 晚上 要 吃酒 ， 给 我 两 碗 酒 吃 就是了 。 ” 宝玉 笑 道 ： “ 你 也 爱 吃 酒 ？ 等 着 咱们 晚上 痛喝 一阵 。 你 袭 人 姐姐 和 晴雯姐 姐量 也好 ， 也 要 喝 ， 只是 每日 不好意思 。 今儿 大家 开斋 。 还有 一 件 事 ， 想 着 嘱咐 你 ， 我 竟 忘 了 ， 此刻 才 想 起来 。 以后 芳官 全 要 你 照看 他 ， 他 或 有 不 到 的 去处 ， 你 提 他 ， 袭 人 照顾 不过 这些 人 来 。 ” 小燕道 ： “ 我 都 知道 ， 都 不用 操心 。 但 只 这 五儿 怎么样 ？ ” 宝玉道 ： “ 你 和 柳家 的 说 去 ， 明儿 直 叫 他 进来 罢 ， 等 我 告诉 他们 一 声 就 完了 。 ” 芳官 听 了 ， 笑 道 ： “ 这 倒是 正经 。 ” 小燕 又 叫 两 个 小丫头 进来 ， 伏侍 洗手倒茶 ， 自己 收 了 家伙 ， 交 与 婆子 ， 也 洗 了 手 ， 便 去 找 柳家 的 ， 不在话下 。

宝玉 便 出来 ， 仍 往 红香圃 寻众 姐妹 ， 芳官 在 后 拿 着 巾扇 。 刚 出 了 院门 ， 只见 袭人 晴雯 二 人 携手 回来 。 宝玉 问 ： “ 你们 做 什么 ？ ” 袭 人道 ： “ 摆下 饭 了 ， 等 你 吃饭 呢 。 ” 宝玉 便 笑 着 将 方才 吃 的 饭 一 节 告诉 了 他 两 个 。 袭 人 笑 道 ： “ 我 说 你 是 猫儿食 ， 闻见 了 香 就 好 ， 隔锅 饭儿 香 。 虽然 如此 ， 也 该 上去 陪 他们 多少 应 个 景儿 。 ” 晴 雯 用 手指 戳 在 芳官额 上 ， 说道 ： “ 你 就是 个 狐媚子 ， 什么 空儿 跑 了 去 吃饭 ， 两 个人 怎么 就 约 下 了 ， 也 不 告诉 我们 一声儿 。 ” 袭 人 笑 道 ： “ 不过 是 误打误撞 的 遇见 了 ， 说 约 下 了 可是 没有 的 事 。 ” 晴 雯 道 ： “ 既 这么 着 ， 要 我们 无用 。 明儿 我们 都 走 了 ， 让 芳官 一个 人 就 够 使 了 。 ” 袭 人 笑 道 ： “ 我们 都 去 了 使得 ， 你 却 去 不得 。 ” 晴 雯 道 ： “ 惟有 我 是 第一 个 要 去 ， 又 懒 又 笨 ， 性子 又 不 好 ， 又 没用 。 ” 袭 人 笑 道 ： “ 倘或 那 孔雀 褂子 再 烧 个 窟窿 ， 你 去 了 谁 可 会 补 呢 。 你 倒别 和 我 拿 三 撇 四 的 ， 我 烦 你 做 个 什么 ， 把 你 懒 的 横针不拈 ， 竖线 不 动 。 一般 也 不是 我 的 私活 烦 你 ， 横竖 都 是 他 的 ， 你 就 都 不 肯 做 。 怎么 我 去 了 几 天 ， 你 病 的 七死八活 ， 一 夜 连命 也 不顾 给 他 做 了 出来 ， 这 又 是 什么 原故 ？ 你 到底 说话 ， 别 只 佯憨 ， 和 我 笑 ， 也 当 不 了 什么 。 ” 大家 说 着 ， 来至厅 上 。 薛 姨妈 也 来 了 。 大家 依序 坐下 吃饭 。 宝玉 只用 茶泡 了 半 碗 饭 ， 应景 而已 。 一时 吃 毕 ， 大家 吃 茶闲话 ， 又 随便 顽笑 。

外面 小螺 和 香菱 、 芳官 、 蕊官 、 藕官 、 荳官 等 四五 个人 ， 都 满园 中 顽 了 一 回 ， 大家 采 了 些 花草 来 兜 着 ， 坐 在 花草 堆中斗草 。 这 一个 说 ： “ 我 有 观音柳 。 ” 那 一个 说 ： “ 我 有罗汉松 。 ” 那 一个 又 说 ： “ 我 有 君子 竹 。 ” 这 一个 又 说 ： “ 我 有 美人蕉 。 ” 这个 又 说 ： “ 我 有 星星 翠 。 ” 那个 又 说 ： “ 我 有 月月 红 。 ” 这个 又 说 ： “ 我 有 ‘ 牡丹亭 ’ 畔 的 牡丹叶 。 ” 那个 又 说 ： “ 我 有 《 琵琶记 》 里 的 枇 杷果 。 ” 荳官 便 说 ： “ 我 有 姐妹 花 。 ” 众人 没 了 ， 香菱 便 说 ： “ 我 有 夫妻 蕙 。 ” 荳官 说 ： “ 从没 听见 有 个 夫妻 蕙 。 ” 香菱 道 ： “ 一 箭 一花为兰 ， 一 箭 数 花 为 蕙 。 凡 蕙 有 两 枝 ， 上下 结花者 为 兄弟 蕙 ， 有 并头 结花者 为 夫妻 蕙 。 我 这 枝 并头 的 ， 怎么 不是 。 ” 荳官 没 的 说 了 ， 便 起身 笑 道 ： “ 依 你 说 ， 若是 这 两 枝 一大 一 小 ， 就是 老子 儿子 蕙 了 。 若 两 枝 背面 开 的 ， 就是 仇人 蕙 了 。 你 汉子 去 了 大半年 ， 你 想 夫妻 了 ？ 便 扯上 蕙 也 有 夫妻 ， 好不 害羞 ！ ” 香菱 听 了 ， 红 了 脸 ， 忙 要 起身 拧 他 ， 笑 骂 道 ： “ 我 把 你 这个 烂 了 嘴 的 小 蹄子 ！ 满嘴 里 汗 \includegraphics[width=9.4pt,height=9.4pt,align=c , vshift=1pt]{../images/00028} 的 胡说 了 。 等 我 起来 打 不 死 你 这 小 蹄子 ！ ” 荳官 见 他 要 勾来 ， 怎容 他 起来 ， 便 忙 连身 将 他 压倒 。 回头 笑 着 央告 蕊官 等 ： “ 你们 来 帮 着 我 拧 他 这 诌 嘴 。 ” 两 个人 滚 在 草地 下 。 众人 拍手 笑 说 ： “ 了 不得了 ， 那 是 一 洼 子水 ， 可惜 污 了 他 的 新 裙子 了 。 ” 荳官 回头 看 了 一 看 ， 果见 旁边 有 一 汪 积雨 ， 香菱 的 半 扇 裙子 都 污湿 了 ， 自己 不好意思 ， 忙夺 了 手 跑 了 。 众人 笑 个 不住 ， 怕 香菱 拿 他们 出气 ， 也 都 哄笑一散 。

香菱 起身 低头 一 瞧 ， 那 裙上犹滴滴 点点 流下 绿水 来 。 正恨 骂 不 绝 ， 可 巧宝 玉见 他们 斗草 ， 也 寻 了 些 花草 来 凑戏 ， 忽见 众人 跑 了 ， 只 剩 了 香菱 一个 低头 弄裙 ， 因 问 ： “ 怎么 散 了 ？ ” 香菱 便 说 ： “ 我 有 一 枝 夫妻 蕙 ， 他们 不 知道 ， 反说 我 诌 ， 因此 闹 起来 ， 把 我 的 新 裙子 也 脏 了 。 ” 宝玉 笑 道 ： “ 你 有 夫妻 蕙 ， 我 这里 倒 有 一 枝 并 蒂菱 。 ” 口内 说 ， 手 内 却 真个 拈 着 一 枝 并 蒂 菱花 ， 又 拈 了 那 枝 夫妻 蕙 在 手内 。 香菱 道 ： “ 什么 夫妻 不 夫妻 ， 并 蒂不并蒂 ， 你 瞧瞧 这 裙子 。 ” 宝玉方 低头 一 瞧 ， 便 “ 嗳 呀 ” 了 一 声 ， 说 ： “ 怎么 就 拖 在 泥里 了 ？ 可惜 这 石榴 红绫 最 不 经染 。 ” 香菱 道 ： “ 这是 前 儿琴 姑娘 带 了 来 的 。 姑娘 做 了 一 条 ， 我 做 了 一 条 ， 今儿 才 上身 。 ” 宝玉 跌 脚 叹 道 ： “ 若 你们 家 ， 一日 遭 踏 这 一百 件 也 不 值 什么 。 只是 头 一 件 既 系 琴 姑娘 带来 的 ， 你 和 宝姐姐 每 人才 一 件 ， 他 的 尚 好 ， 你 的 先脏 了 ， 岂 不 辜负 他 的 心 。 二则 姨妈 老人家 嘴碎 ， 饶 这么样 ， 我 还 听见 常 说 你们 不知 过日子 ， 只 会 遭 踏 东西 ， 不知 惜福 呢 。 这 叫 姨妈 看见 了 ， 又 说 一个 不 清 。 ” 香菱 听 了 这话 ， 却 碰 在 心坎儿 上 ， 反倒 喜欢 起来 了 ， 因 笑 道 ： “ 就是 这话 了 。 我 虽 有 几 条 新 裙子 ， 都 不和 这 一样 ， 若 有 一样 的 ， 赶 着 换 了 ， 也 就 好 了 。 过后 再说 。 ” 宝玉道 ： “ 你 快 休动 ， 只 站 着 方好 ， 不然 连 小衣儿 膝裤 鞋面 都 要 拖脏 。 我 有 个 主意 ： 袭 人 上月 做 了 一 条 和 这个 一模一样 的 ， 他因 有 孝 ， 如今 也 不 穿 。 竟 送 了 你 换 下 这个 来 ， 如何 ？ ” 香菱 笑 着 摇头 说 ： “ 不 好 。 他们 倘或 听见 了 倒 不 好 。 ” 宝玉道 ： “ 这 怕 什么 。 等 他们 孝满 了 ， 他 爱 什么 难道 不许 你 送 他 别的 不成 。 你 若 这样 ， 还是 你 素日 为人 了 ！ 况且 不是 瞒人 的 事 ， 只管 告诉 宝姐姐 也 可 ， 只不过 怕 姨妈 老人家 生气 罢了 。 ” 香菱 想 了 一 想 有理 ， 便 点头 笑 道 ： “ 就是 这样 罢了 ， 别 辜负 了 你 的 心 。 我等 着 你 ， 千万 叫 他 亲自 送 来 才 好 。 ”

宝玉 听 了 ， 喜欢 非常 ， 答应 了 忙忙 的 回来 ， 一 壁 里 低头 心下 暗算 ： “ 可惜 这么 一个 人 ， 没 父母 ， 连 自己 本 姓 都 忘 了 ， 被 人 拐 出来 ， 偏 又 卖 与 了 这个 霸王 。 ” 因 又 想起 上日 平儿 也 是 意外 想 不 到 的 ， 今日 更 是 意外 之 意外 的 事 了 。 一壁胡思乱想 ， 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3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\kaishu 又 下 此 四 字 。 }来 至房 中 ， 拉 了 袭 人 ， 细细 告诉 了 他 原故 。 香菱 之 为人 ， 无 人 不 怜爱 的 。 袭 人 又 本 是 个 手 中 撒漫 的 ， 况 与 香菱素 相交 好 ， 一 闻 此信 ， 忙 就 开箱 取 了 出来 折好 ， 随 了 宝玉 来 寻 着 香菱 ， 他 还 站 在 那里 等 呢 。 袭 人 笑 道 ： “ 我 说 你 太 淘气 了 ， 足 的 淘出 个 故事 来 才 罢 。 ” 香菱 红 了 脸 ， 笑 说 ： “ 多谢 姐姐 了 ， 谁知 那 起促 狭鬼 使 黑心 。 ” 说 着 ， 接 了 裙子 ， 展开 一 看 ， 果然 同 自己 的 一样 。 又 命 宝玉 背 过 脸 去 ， 自己 叉手 向 内解 下来 ， 将 这 条 系 上 。 袭 人道 ： “ 把 这 脏 了 的 交与 我 拿 回去 ， 收拾 了 再 给 你 送 来 。 你 若 拿 回去 ， 看见 了 也 是 要 问 的 。 ” 香菱 道 ： “ 好 姐姐 ， 你 拿去 不 拘给 那个 妹妹 罢 。 我 有 了 这个 ， 不要 他 了 。 ” 袭 人道 ： “ 你 倒 大方 的 好 。 ” 香菱 忙 又 万福 道谢 ， 袭 人 拿 了 脏裙 便 走 。

香菱 见 宝玉 蹲 在 地下 ， 将 方才 的 夫妻 蕙 与 并蒂 菱用 树枝 儿抠 了 一个 坑 ， 先 抓 些 落花 来 铺垫 了 ， 将 这 菱 蕙安 放好 ， 又 将 些 落花 来 掩 了 ， 方 撮 土 掩埋 平服 。 香菱 拉 他 的 手 ， 笑 道 ： “ 这 又 叫做 什么 ？ 怪道 人人 说 你 惯会 鬼鬼祟祟 使 人 肉麻 的 事 。 你 瞧瞧 ， 你 这 手 弄 的 泥乌 苔滑 的 ， 还 不快 洗 去 。 ” 宝玉 笑 着 ， 方 起身 走 了 去 洗手 ， 香菱 也 自 走开 。 二 人 已 走 远 了 数 步 ， 香菱 复转身 回来 叫 住 宝玉 。 宝玉 不知 有 何话 ， 扎 着 两 只 泥手 ， 笑 嘻嘻 的 转来 问 ： “ 什么 ？ ” 香菱 只顾 笑 。 因 那边 他 的 小丫头 臻儿 走 来说 ： “ 二姑娘 等 你 说话 呢 。 ” 香菱 方向 宝玉 道 ： “ 裙子 的 事 可 别 向 你 哥哥 说 才 好 。 ” 说 毕 ， 即 转身 走 了 。 宝玉 笑 道 ： “ 可不 我 疯 了 ， 往 虎口 里 探头儿 去 呢 。 ” 说 着 ， 也 回去 洗手 去 了 。 不知 端详 ， 且听下回分解 。

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5}\kaishu 总评 ： 写 寻闹 是 贾母 不 在家 景况 ， 写 设筵 亦 是 贾母 不 在家 景况 。 如此 说来 ， 如彼说来 ， 真 有 笔歌墨舞 之 乐 。 }

{ 看 湘云 醉 卧 青石 ， 满身 花影 ， 宛若 百十 名 姝 ， 抱 云笙月鼓 而 簇拥 太 真者 。 }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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